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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注定亏本的电影为什么他愿意拍

2019-03-25 19:35:52

去年入围戛纳一种关注单元的《路过未来》,在今年戛纳举办之际,终于和观众见面。

想拍《路过未来》的念头很早,导演李睿珺说:“小的时候,村子里很多考不上好学校的人,都出去打工了。只有到了过年,村子里才特别热闹。那些外出打工的人陆续回来。他们穿着时下流行的款式,带回打工地的特产,讲大城市里发生的新鲜事,小孩坐在小板凳上听得入迷又羡慕,大家都在憧憬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当时别人口中的大城市,成了李睿珺现在电影里的主要场景。但这并不是一部会让你开心的电影,蔓延在甘肃和深圳之间的那些茫然无措,像极了在对生活失望时想要逃窜回故乡的人们。

和“未来”相遇

《路过未来》的片名是李睿珺一早就定下的。小时候听过“未来”,如今到了“未来”,电影中的人们一生苦苦为“未来”奋斗,最终也只是和当初的那个“未来”挥手告别。

即便已经在北京生活许久,生活方式也有了很大改变,李睿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甘肃、老家、家乡人身上。

“村子里的人说他们在城里,城里人又说他们是农村人。他们会有身份焦虑,精神情感的归属问题。”李睿珺谈到拍摄的内核推动因素时说,“他们拿着从来没有生活过一天的农村户口,过着城里人的日子。故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地址而已。包括我的很多亲戚也有这种焦虑,去外面打工现在干不动了,然后怎么办?我想反映他们的问题,所以就有了《路过未来》这部片子。”

影片的设定是现代社会,但似乎看不出现在深圳的样子。一线城市的繁华在电影里一点都没有,让人甚至怀疑这拍的是那个包容性极强的世界之窗深圳吗?“深圳的繁华不属于他们。”李睿珺解释说,主角杨子姗和尹昉遇到的是另外一种深圳:残酷、冷漠、适者生存。

正是因为自己也是北漂,李睿珺对于漂泊在外的人才格外理解。只是区别在于他现在还留在北京,做自己喜欢的电影事业,没有回甘肃老家。而在电影里,他给了男女主人公另外一个结局。

希望投资人别亏本

电影的人物关系并不复杂,除了杨子姗饰演的耀婷和尹昉饰演的小混混新民两个普通底层青年外,还有耀婷的父母。他们是从甘肃走出来的农民,在深圳打拼几十年,是典型的农民工,最终因为房子问题而回到甘肃老家去。而耀婷也面临失业危险,又生了病,随着对于金钱需求的扩大,她对自身的压榨也越发过度。

“中国的农民工差不多2.8亿,农民的基数大概是8亿左右,老年人大概是2.5亿左右,这是一个巨大的群体。而我们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是,第一批农民工已经老了,他们将何去何从。”李睿珺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但却得不到答案,“我们很少能够在银幕上看到这些人的存在,他们的形象,他们的生活,似乎都被屏蔽掉了。”

为了更好地了解农民工的现状,李睿珺收集了近十年来的相关。在收集的过程中,剧本也在一点点构思,到2014年年底动笔开始,最终花了18个月封闭创作的时间将剧本完成。

与完成剧本一并发生的惊喜,是他拿到了一千万的投资。文艺片在国内市场的困局一直都在,票房无法成为一种期待,就像他上一部作品《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最终只收获了77万票房,这一部《路过未来》能得到一千万的投资,让李睿珺很是激动:“我希望投资人能把成本收回来,也没算白忙活。同时也给大家看到一点希望,让更多人愿意去做文艺片。这样,整个电影市场的生态才能丰富起来,观众到电影院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第一次和职业演员合作

《路过未来》是李睿珺第一次和职业演员合作。过去他都是用素人来演,工资一天一百、不会站位、不会说台词,给人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实。

这次选择杨子姗作为女主,也不是最初的打算。

15年两人因为短片《最美表演》有过短暂的接触,杨子姗对他说“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当时,李睿珺把这话当成是一种客气的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后来杨子姗主动打来,知道《路过未来》要开拍,立刻说:“怎么没早告诉我!我好排时间啊!”这么主动要求演文艺片的演员,让李睿珺有点诧异,“成本一共才一千万,你就想吧子姗她能有多少。”

而男主角尹昉,是导演从上搜索“青年男演员”找到的。他是舞蹈家,本不太符合片中“小混混”新民的人物设定,为此尹昉做了很多功课,还写了近万字的人物分析。“尹昉很好,他演出了那种二流子的感觉。”导演说。

电影没有任何过审问题

电影中,一心想买房的耀婷拿着手里的几万块交给了中介,后来自己生病需要住院费又想把这笔钱要回来,但后来没有再提到这笔钱的去向。这样的处理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观众的困扰:“这片子是不是为了过审阉割太多东西了,很多东西对不上。”

对此,导演解释说:“现在上映的版本就是当时戛纳参赛的版本,没有任何过审问题。”

但是就是这个版本,在剪辑时候,让李睿珺异常焦灼。

譬如电影里,对耀婷父母离开并没有太多的刻画,其实原本拍了一整场戏:他们走的时候楼下堆了一对箱子,一群老乡站在那里寒暄算是送别,等他们一上车

这部注定亏本的电影为什么他愿意拍

,耀婷父母从后视镜看到那群人一拥而上抢那些箱子,瞬间眼泪就下来了。但因为时长问题,这一段镜头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剪辑牺牲掉的还有耀婷的妹妹耀男在片中的刻画,耀男,字面意思,父母对她的期待原本是个男孩。妹妹房间墙上的EXO海报、听不懂老家甘肃乡亲们的方言这些细节都能反映出她是个对于故乡完全陌生的现代小女孩。有一场戏,母亲说自己被裁员,妹妹一个人坐在那吃饭,然后起身敲敲门告诉父亲:“我不想上学了。”父亲听到立马炸了,怒吼:“为什么你要现在不上学?你姐姐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耀男咕哝一句:“我在这里考不了。”

底层的希望

在李睿珺看来,《路过未来》里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普通人。每一个人都是普通人,没有阶层之间的矛盾冲突,但为了表现出普通人的不同生存状态,李睿珺赋予了每个人物不同的结局。

耀婷的父母最终还是要回去,为了一亩三分地和人动怒;妹妹耀男也要回到甘肃的高中,读完高三并参加高考,那将是另一次更加惨烈的竞争;

尹昉饰演的新民也在经历人性的挣扎,在急需用钱的时候选择去工地干苦力,没日没夜;

其中想通过整容改变命运结果不幸死在小作坊手术台上的李倩恐怕是最直观也最残忍的一个。女主角耀婷是死是活也未知。

但李睿珺认为他们面对死亡时的状态不一样,李倩是抱着希望死去,杨耀婷却是近乎绝望。

故事发生在现代,拍摄时间即是电影设定的时间。在外界普遍认为的城市化进程一片大好形势之外,导演把城市残忍的另一面挖出来给我们看。下岗仍是热潮,房价依旧持续走高,工资依旧很低,工作依旧难找,看病依然难,每一天,都有扼杀生活希望的事存在和发生着。

但影片里还是有令人欣慰一笑的人性之光:耀婷拿去订房子的钱没被骗,新民为了耀婷的身体不再让她试药、父母依然在相隔千里之外关心着耀婷让她吃好穿好、只要努力就能不让自己饿死。

导演没有把电影拍绝,还是在暗无天日里透出了希望。而这,也是导演要表达的:底层真实存在,他们从未放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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